雷德利·斯科特执导的2021年电影《古驰家族》,把一个时尚家族的权力争夺,与婚姻和身份欲望放在同一条叙事线上。Lady Gaga饰演帕特里齐亚·雷加尼,亚当·德赖弗饰演毛里齐奥·古驰,杰瑞德·莱托则饰演家族中的保罗·古驰。服装的光鲜很容易成为第一印象,但人物面孔与头发也在持续讲述故事:有人试图进入某个阶层,有人渴望被家人承认,而时间又不断改变他们展现自己的方式。

莱托的保罗是其中变化最明显的造型之一。Göran Lundström负责他的假体设计,Anna Carin Lock承担假发制作与发型工作,Federica Castelli参与贴妆和协调。制作人员的采访说明,演员原有长发需要在造型之下隐藏,面部则被重新建立成另一组比例。假体和毛发因此不是两件互不相关的工作:头顶与两侧发量怎样分布,直接影响额头、耳部和面颊的观看效果,新的脸也需要新的头部边界来支持。

这种转换并非依靠一张整块面具。Castelli介绍,团队从演员扫描与形体研究出发,将鼻部、口部、面颊及颈部等区域分别处理,并为自然活动考虑部件划分。她还举例说明,面部体积改变后,耳垂等区域也需要重新判断比例。这个细节很能解释人物妆效的连锁关系:一个部位变大,旁边未改动的部位便可能显得过小。设计需要不断回到整体,而不是把每个局部孤立地追求成最醒目的样子。

在完成造型里,可以特别留意保罗面部表情的幅度。Lundström在采访中谈到,他很欣赏莱托使用面部、声音和动作的方式,认为演员让妆效更好地发挥了作用。从画面观察而言,一张经过显著增量的脸,仍然需要让眼睛、嘴角和脸颊之间的运动保持联系。表情不是最后穿透材料的附加效果,而是设计应当预先考虑的核心条件。人物在说话与倾听之间切换时,新增的体积也必须成为这段表演的一部分。

皮肤与头发的质感,则让这个轮廓可以放回真人群像。头顶部位的空与两侧发量的实形成对比,面部色彩与表面细节又把观众带向更近的距离。对这样的造型来说,自然并不意味着没有特点,而是不同特点像属于同一个身体。可以先在中景看头、颈、衣领之间的关系,再在近景看眼睛与面部表面的联系。两个尺度都成立,人物才不会只在一张展示照片里可信,而能与其他演员同处一个场景。

帕特里齐亚的造型使用了另一种变化方式。Frederic Aspiras与Sarah Tanno在BAFTA对谈中介绍,她们研究不同年代意大利女性的外观,并努力从Lady Gaga鲜明的公众形象中走出来。发型需要与人物年轻时、获得地位后以及关系变化时的状态相联系。这个方向说明,人物造型不必都依靠大幅增加面部体积;眉形、发际线、头发纹理与颜色的调整,也能改变观众如何理解一张熟悉的演员面孔。

把保罗与帕特里齐亚放在同一个画面世界中,服装、妆发和色彩之间的合作就更加清楚。一个人的外观可以表达向外展示的自信,也可能暴露他与周围人不完全合拍的位置。鲜明颜色、毛发轮廓与身体姿态相互作用,人物关系便不只停留在对白里。分析时可以比较不同场景中造型的重心怎样改变:观众先看到的是脸、头发还是衣着,随后又怎样回到表情。这些注意力的转移,也是造型参与叙事的方式。

《古驰家族》获得第94届奥斯卡最佳化妆与发型设计提名,提名者为Lundström、Lock与Aspiras。它提供了一个适合对照观看的案例:保罗以假体和毛发建立明显的新轮廓,帕特里齐亚则在年代、身份与个人形象之间持续调整。两者都不能只靠难以辨认演员来评价,最终仍要看外观是否支持人物行动。重新观看时,追踪同一张脸怎样进入不同的家庭关系与生活阶段,会比只比较演员妆前妆后更接近这部电影的造型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