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,大卫·O·拉塞尔执导的《美国骗局》把观众带进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的骗局与权力交易。克里斯蒂安·贝尔饰演的欧文与艾米·亚当斯饰演的西德妮本是搭档,却被布莱德利·库珀饰演的联邦探员里奇卷入调查,杰瑞米·雷纳饰演的政客卡迈恩和詹妮弗·劳伦斯饰演的罗莎琳又使局面不断失控。影片中的人都努力展示一个更成功、更有魅力的自己,妆发因此成为剧情里可见的伪装,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部分。

这部片的造型值得从发型设计看起。Kathrine Gordon在工会刊物的制作文章中介绍了主要角色的发型工作,Lori McCoy-Bell设计并处理库珀的卷发,Michelle Johnson参与雷纳与劳伦斯日常发型的执行。不同人员共同维持同一组人物的年代感,比把所有造型归给一位设计师更接近电影制作的实际。发色、头顶高度、鬓角和卷度要在不同场次里互相对应,观众才会把这些夸张轮廓当成人物长期经营的日常。

欧文的遮秃发型是全片最鲜明的视觉线索。Gordon谈到,设计以贝尔原有的头发为基础,处理顶部密度,并在局部加入发片,使轮廓和边缘更自然。画面中,那片郑重梳理的头发与欧文略显笨重的身体形成有趣反差:他明明很在意自己的形象,却又希望别人相信一切都毫不费力。从表演角度看,演员对头发的保护、整理与被打乱后的不安,让发型成为人物的小动作来源,而不仅是一张好辨认的角色照片。

里奇的卷发则把另一种自我想象摆在台面上。发型团队用卷发杠和烘发设备完成他的造型,这个确有制作依据的细节,也说明银幕上的随意感常常依赖精细安排。与欧文遮掩脆弱的方式相比,里奇的卷发更像主动争取注意力:蓬松的体积扩大头部轮廓,与敞开的领口和急切的表情连在一起。镜头切到他身上时,观众既能看见探员的自信,也能读出一种想进入更华丽世界的用力感。

女性角色的差异主要通过妆色、发型与表情共同建立。化妆部门主管Evelyne Noraz在采访中谈到,西德妮的造型与罗莎琳的造型有意形成精致程度和色彩上的区别。对于画面而言,这种区别并不等于谁更美,而是谁想在特定场合扮演怎样的人。西德妮卷发周围的线条往往与服装和姿态连成顺畅的整体,罗莎琳的高发型和醒目唇色则更直接地抓住视线,两个人因此拥有不同的出场节奏。

劳伦斯的金色造型使用了假发,Gordon的设计由Stacey Butterworth制作。假发在这里承担的是稳定角色轮廓的任务,并不需要以奇观方式提醒观众它的存在。观察罗莎琳的画面,头顶的体积会把下方的眼神、嘴角和颈部动作衬得更鲜明;当她的情绪突然转向,发型仍维持一种近乎郑重的完整感,这种外表与行为之间的反差很适合影片的喜剧气质。角色的失控不是靠弄乱所有造型才得以成立。

《美国骗局》的妆发也适合放回群戏里观察。暖色室内、赌场灯光、深色西装与闪亮面料,会改变头发高光和眼部色彩的显著程度。单独看一张造型照,观众或许只会注意卷度;当人物走进同一空间,卷发、平滑盘发与后梳轮廓就变成彼此竞争的形状。画面分析上,这些差异帮助观众快速辨认人物关系,也让一群都在说谎的人拥有各自不同的可信外表,避免整个年代只剩下统一的复古装饰。

回看这部电影,最有意思的并非寻找某个夸张发型的笑点,而是看人物如何住进自己的外表。欧文把脆弱藏进精心铺好的头发,里奇让野心膨胀成卷度,两位女性则通过不同的妆发节奏争取主导位置。它说明电影人物改造可以发生在非常熟悉的材料与日常动作之间:轮廓只要与性格、服装和演员的动作建立关系,头发就会开始讲故事。年代感也因此从背景年份,变成了每个人面对他人时选择戴上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