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恩·库格勒执导的2022年《黑豹2:瓦坎达万岁》,从特查拉离世后的失落出发,让苏睿、拉玛达与奥科耶面对国家和个人生活的双重变化。利蒂希娅·赖特饰演的苏睿仍善于处理技术问题,却难以同样清楚地处理悲伤;安吉拉·贝塞特饰演的女王则必须在母亲与统治者之间维持力量。与此同时,特诺切·韦尔塔饰演的纳摩带来隐秘海底国度塔洛坎。影片的妆发由此拥有两条不同的任务:延续观众已经认识的人物,也让新的文明在第一次出现时就具有清楚、可感的外观。

化妆部门主管及特殊化妆设计师乔尔·哈洛,与发型部门主管卡米尔·弗兰德,分别从皮肤和头发建立这两个世界的关系。塔洛坎人物走上陆地后呈现的蓝色,是最醒目的视觉信号,却没有把所有角色变成完全相同的形象。纳摩保持自然肤色,纳莫拉与阿图玛等人物则具有蓝色外观。就角色阅读而言,这个差别让统治者与战士在同框时迅速获得区分。观众还会继续注意他们的呼吸装置、耳部、头饰以及身体姿态。人物身份于是从单一颜色扩展成了彼此关联的整套轮廓。

蓝色皮肤也需要类似自然肤色的细腻变化。哈洛利用喷笔在角色的蓝色基调中建立层次,让主要塔洛坎女性人物的妆面具有美感。作为银幕观察,均匀的蓝色容易变成平面色块,深浅与局部亮点则会使鼻梁、颧骨和下颌重新拥有体积。纳莫拉在暗处转头时,颜色仍然鲜明,眼神与表情却没有消失。幻想造型因此可以同时承担两种作用:远景里说明人物来自另一个世界,近景里继续让观众面对一个能够思考、愤怒和回应他人的具体角色。

塔洛坎人物的鳃部假体与呼吸装置,把这个世界进一步落实到身体结构上。哈洛为颈部设计鳃,也让脸部装置与带有穿孔外观的耳部造型互相呼应。装饰与呼吸器由雕塑设计发展成硅胶假体,再通过涂装形成玉石般的观感。这里的视觉趣味来自材料感的组合:皮肤需要柔软而有生命,装置则要显得具有不同的重量和表面。它们在脸部周围相遇,既改变轮廓,也保留演员眼睛周围的表达空间。角色因此具有完整的生活逻辑,而不仅是穿上复杂服装的人。

阿图玛与纳莫拉的差异,还体现在装置的具体形状。阿图玛的呼吸器沿鼻部向下延伸,腹部的鲨鱼牙形疤痕装饰与下巴的牙齿饰物,共同强化了他的战士外观。由亚历克斯·利维纳利和梅布尔·卡德纳分别饰演的两个人物,即使不大量说话,也能通过身体和脸部构成被识别。作为画面分析,宽阔轮廓、锐利边缘与细密饰物各有不同的观看节奏;它们与演员停顿、转身和注视配合,才不会只剩堆叠的细节。妆效为动作提供了清楚的边界,也让人物仍有各自的气质。

瓦坎达一侧更细微的变化,可以从拉玛达的头发看见。弗兰德为女王的银灰长辫参考了库格勒母亲的形象;续集中较短的银灰发型,则与导演关于丧亲后剪发、随后重新长出的构想相连。这是一种通过时间改变人物的设计。长发与头饰带来庄严,短发更清楚地露出脸和颈部,使贝塞特的目光与姿态成为中心。银灰颜色延续了人物身份,长度和轮廓又提示她已经经历过失去。观众可以在同样的颜色中感到不同重量,发型因而成为人物经历在外观上的延续。

发型中的文化细节也经过了专门研究。弗兰德与学者赫拉尔多·阿尔达纳沟通塔洛坎造型,让发式的选择拥有研究基础,再与服装、美术和化妆一起发展为电影里的虚构文明。观看这些人物,可以注意头发怎样给饰物留下空间,又怎样与蓝色皮肤形成清楚边缘。水下与陆地的活动条件不同,头发还要在运动中维持人物的辨识度。宏大的世界设定因此需要许多贴近身体的决定来支持;当这些关系协调时,观众更容易把复杂造型当成人物自然的一部分。

《黑豹2》的妆发并没有只把新角色做得更奇异,也让熟悉的角色带着时间继续向前。塔洛坎的蓝色、鳃与呼吸装置,建立一个与陆地不同的身体世界;拉玛达的银灰头发,则让过去与眼前的情绪连在一起。重看影片,可以比较纳莫拉与阿图玛的近景,再看女王在仪式和谈话中的面孔,留意每种轮廓怎样影响观看距离。最有说服力的设计始终与表演共同发生。观众记住的不只是颜色或发式,还包括这些人物怎样用各自的身体承担责任、表达悲伤并保护自己的家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