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,蒂姆·米勒执导的首部《死侍》让瑞安·雷诺兹饰演的韦德·威尔逊成为一位极不安静的反英雄。雇佣兵韦德患病后接受秘密实验,获得迅速愈合的能力,外貌却发生严重改变。他披上红黑战衣追查阿贾克斯,也不敢轻易回到恋人凡妮莎面前。电影不断在追逐与往事之间切换,让面罩下的脸成为一个迟早要面对的问题。那些密集笑话不是把外貌变化抹去,而是经常围绕他的不安打转,使特效化妆直接进入人物的防御方式。

化妆设计师比尔·科尔索与Creative Character Engineering的安迪·克莱门特合作,建立了韦德的变异外观。科尔索在直接采访中说明,漫画提供的范围很广,他希望角色摘下面罩后也拥有鲜明、独立的形象,而不只是给雷诺兹加上几道疤痕。银幕上的皮肤呈现凹凸、拉扯与不均匀色泽,鼻口和眉部附近的变化又没有完全掩去原有结构。观众仍能认出演员,同时清楚感觉到韦德无法把这次经历当成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。

这张脸的立体感与材料的受光有关。科尔索在《Cinefex》的制作采访中谈到,团队使用薄硅胶假体,并利用其半透明特点,在假体之下与表面分别着色,让骨骼、血管和肌肉的视觉关系形成深度。成片中,较浅的凸起会先接住光,暗红与灰褐色又在凹处聚集,不同方向的灯光因此带来不同表面层次。它并非一种均匀的脏色,近景里仍能看到额头、脸颊和颈部各自的变化,角色的身体感也延续到领口之外。

韦德的外观并不是从头到尾固定不变。制作采访还提到,实验后不久的状态使用更强烈的颜色与表面变化,和后来较稳定的疤痕形象有所区别。电影把这些状态穿插在不同时间中,外貌因此也帮助观众判断人物处在哪一段生活里。病前的短发与较平整肤色、实验中的虚弱、变异后的裸露头皮,构成持续变化的过程。等到他穿着普通衣服坐进房间,创伤不需要以猛烈动作出现,也能通过脸与日常环境的反差留在眼前。

薄假体的重要目标之一,是让雷诺兹仍能发挥嘴部与眼睛的表现力。演员在片场采访中谈到,戴着特效妆需要更主动地推动表情,科尔索的工作也成为表演的重要伙伴。韦德说话很快,嘴角、下颌与眉部常连续动作,笑话结束后又可能忽然停住,露出不愿解释的疲惫。这样的节奏要求妆面能够承接活动,而不只是静止近景中的纹理。粗粝外表与轻快语言互相拉扯,观众会先被他逗笑,随后才意识到他在回避什么。

红黑面罩提供了另一套表达方式。大面积红色与黑色眼部区域,让眼睛的位置在复杂背景中仍然明确;头部倾斜、肩膀停顿和手部比画,则把看不见嘴形的状态变成喜剧节奏。戴面罩时,他可以像舞台上的主持人一样随时转向观众,摘掉面罩后,脸上的不规则细节又把角色拉回较私人的空间。两种外观都能被迅速识别,却容许不同程度的袒露,使面罩既是战斗装束,也成为他控制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的工具。视觉效果总监乔纳森·罗思巴特在制作访谈中说明,面罩还借助数字处理增强眼部与面部表情,维塔数字完成了相关动画。眼部形状可以随一句话的重音改变,让停顿也带上态度,数字修饰因此延续了演员的语气,而不只是增加一层表面动作。

莫蕾娜·巴卡琳饰演的凡妮莎,为这张脸带来另一种观看尺度。她在片场采访中介绍,角色外观的设计经过共同讨论,不同长度的发型保留了金色发尾作为联系。电影中的凡妮莎并没有被塑造成始终精致的远方奖赏,她的目光和回应常常与韦德同样直接。两人早期相处的亲密,与他变异后迟迟不敢靠近的状态形成距离。外貌的戏剧作用因此不只在于吓人,而在于一个习惯用话语占据空间的人,突然担心自己无法再被亲近。

《死侍》的疤痕妆之所以能够留下印象,是因为它与影片的叙事结构、语言速度和身体动作共同工作。红黑战衣给角色一条清楚的外轮廓,裸露面孔则保留不整齐的层次,两者反复出现,让喜剧和脆弱可以在同一场戏中转换。影片最终并没有要求韦德恢复到故事开始时的样子,角色关系也必须面对变化后的真实外形。对这部起源电影而言,特效化妆不只是证明实验发生过的痕迹,它把身份重建变成一张能微笑、抱怨和等待回应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