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特·里夫斯执导的2022年电影《新蝙蝠侠》,把哥谭放进带有侦探片气息的叙事。罗伯特·帕丁森饰演的布鲁斯·韦恩追索一连串谜题,也在城市的暴力与腐败中重新理解自己的位置。科林·法瑞尔饰演的奥斯瓦尔德·科波特,也就是企鹅人,则属于这座城市另一套人际与权力关系。影片的特效化妆没有把他塑造成脱离环境的怪物,而是让一张经过明显重塑的面孔,进入其他演员以真实面貌参与的同一个世界。

企鹅人的假体设计由Mike Marino完成,Mike Fontaine参与贴妆与表面细节,Naomi Donne负责影片化妆设计的重要工作。Marino在主创采访中介绍,他把漫画人物与里夫斯希望呈现的老派黑帮气息结合,而不是仅给演员加一个夸大的鼻子。对这类转换而言,设计首先要决定人物属于怎样的电影:鼻部、眼周、面颊与发际线需要共同说明一个人,不能只是把几个醒目的漫画符号堆到一张脸上。

最容易辨认的变化,是原本熟悉的演员面部比例被重新组织。额头与头发的边界、面颊体量和下颌轮廓,让观众改变了寻找法瑞尔本人特征的方式。与此同时,眼睛、嘴巴和说话时的细小运动仍然属于正在表演的身体。可以把观察重点从认不认得演员移向人物是否连贯:当他抬眼、转身或与别人对峙时,外形有没有持续支持同一种性格,而不是在静止与活动之间出现两种不同的脸。

疤痕与不对称又为轮廓增加了过去。Marino谈到,同侧的疤痕、肿起的眼睑与牙齿细节被设计成互有关联的痕迹。他没有把它们仅当作让脸变粗糙的装饰,而是试图给人物留下可以被想象的经历。这里并不需要为每一道痕迹编写电影没有讲出的事件;从画面上看,不同区域的变化已经打破了整齐对称,使面孔在正面、侧面和阴影里呈现出不同的重点,增加了观察这个人物的方向。

贴妆的任务则是让这些设计持续经得住拍摄。假体边缘、色彩与真实皮肤之间的差异,在近景里容易被放大;衣领、头部角度和光线又会不断改变可见范围。Fontaine处理的表面层次与毛发细节,是整体外观成立的组成部分。对观众而言,可以留意人物从较暗环境走到更明亮区域时,面部体积是否仍然清楚,皮肤信息是否保持连贯。效果不只存在于特写照片,也存在于连续动作与镜头转换之中。

布鲁斯的造型使用了另一种尺度。Donne在采访中解释,头罩内的黑色眼妆既有穿戴造型的实际需求,也与里夫斯希望建立的摇滚气质相连;Zoe Tahir负责的发型参与了这种方向。相比企鹅人的大幅重塑,眼周一片深色已经足以改变眼神的观看条件。摘下头罩之后,这个痕迹仍留在脸上,让英雄造型与私人状态发生联系。化妆在这里不必增加复杂体积,也能成为理解人物生活方式的线索。

把这两种造型放在一起看,便能理解统一风格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采用同样的技术。企鹅人依靠假体、毛发和身体轮廓建立新的外形,布鲁斯则通过头发、眼妆与疲惫感形成自己的位置。两者最终都要与服装、场景和表演匹配。对哥谭这样的叙事空间来说,最重要的联系是人物之间可以相互作用:一张明显改造的脸不应显得来自另一部电影,一张改动较少的脸也需要承接整个世界的视觉气息。

《新蝙蝠侠》获得第95届奥斯卡最佳化妆与发型设计提名,提名者为Donne、Marino与Fontaine。这个案例提供的观看乐趣,不只是法瑞尔如何变得难以辨认,还包括不同强度的妆效怎样共同讲述人物。重新观看时,可以先追踪企鹅人的不对称与表情,再观察布鲁斯摘下面具后的眼周痕迹。一个依靠增加形体,一个依靠保留痕迹,两者都把化妆从外观展示带回了角色与场景之间持续发生的关系。